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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夜景戲打造鄉村孤島!專訪《死亡賭局》燈光師蔡維陽:與飛車戲、潮汐時間賽跑,隱身在黑暗中的工作日常
在臺灣的電影獎項中,仍未設立燈光師的獨立獎項。
這群為畫面傾注光影氛圍的幕後工作者,經常在黑暗中負重扛燈,是片場不可或缺的存在。《死亡賭局》高達九成的夜戲該如何設計燈光?映 CG 專訪本片燈光師蔡維陽(蔡明熹),分享團隊如何在天亮前與時間賽跑,建構出瞬息萬變的光影。
由導演詹淳皓執導、 改編自真實事件的國片《死亡賭局》,描繪地方老人互助會涉及簽賭,變調為操縱長者死期的集體殺人案。本片以一個夜晚的時間,描述前職棒球員偶然回鄉,帶領重病父親與家人共同逃亡。劇組從 2017 年開啟田調,勾勒出長照、地下簽賭等議題,小鎮彷彿臺灣「賭性堅強」的民族縮影,曾涉及假球案的浪子再次面臨人性選擇。
為營造封閉的鄉間孤島,2025 年劇組在雲林麥寮取景,並採取九成夜景、半數以上車拍的拍攝形式。飾演主角林勝毅的春風(洪瑜鴻)從醫院、公路飛車一路廝殺至雲林出海口,藉由六輕工業區高聳的煙塵推砌遠景,打造出《失速夜狂奔》般的黑色動作絕境。
大學時期進入片場,逐步累積燈光實戰經驗
高中時期就讀多媒體動畫科系的蔡維陽,大學轉讀朝陽科技大學傳播藝術系,也從那時開始踏入現場燈光領域,燈光作品涵蓋 MV、商業廣告與電影,於影視業界擁有十餘年資歷。
「原先高中我主修的是動畫創作。快畢業的時候,老師提供我兩個未來發展的方向。第一是室內設計,另一條路則是拍片。」或許是看他性格「古意」,學校老師曾建議蔡維陽從事室內設計行業,不過他斟酌過後選擇了影視相關科系。倘若沒有當時的決定,就不會有機會認識形形色色的電影職人,踏入趣味橫生的片場生活。
燈光師的養成以師徒制為主,而光影風格評判往往比攝影更加抽象。市面上的燈具不斷推陳出新,也缺乏專門教科書,需憑藉實地觀摩操作方法,與影像成品對照才能掌握訣竅。蔡維陽便是在大學學長姐的帶領下進入片場,跟隨燈光師前輩們實地見習,再透過接案一步步累積實戰經驗。
在片場中,燈光師與攝影指導的關係十分緊密。透過兩者的配合,將光影元素注入畫面,塑造角色與其背後的故事。早期臺灣電影攝影師的培育路徑,是先進入燈庫學習才轉入攝影部門,逐步從助理爬昇到攝影師的位置。目前國內缺乏相關的訓練機制,因此燈光師的存在顯得更加重要,能及時為攝影師提供協助。
以緊湊敘事節奏,營造鄉村魔幻光感
蔡維陽加入《死亡賭局》團隊的契機,是透過英傑哆監製卡斯特和攝影指導張誌騰的邀約進入劇組。承載龐大野心,團隊企圖以沙夫戴兄弟《原鑽》般的影像風格,玩出臺灣少見的影像類型。
「目前多數電影燈光還是偏向寫實風格,除了部分類型片,一般鮮少主打奇幻視覺調性。」蔡維陽形容劇組十分瘋狂,首場婚禮戲看似是鄉間的流水席,卻要拍出驚悚片的調性。為了打造這場戲,製片組請來當地居民入座演出,營造出自然的表演。美術組在其中融入「鱷魚頭」菜色,燈光組則是將婚宴會場常用的舞台燈光及追蹤燈運用在流水席的現場。
燈光師進組前,電影整體視覺風格已經定調,他們必需和攝影指導、美術組協作,於場景中佈置合適的燈具。出於成本考量,本片燈光組採取一拖四的團隊配置,組內包含燈光師搭配一位大助、兩位助理與燈控師,相較臺灣大型劇組一拖五至六的編制,人力仍然吃緊。
從婚禮到花車追逐,打造小鎮孤島絕境
每部電影都有獨一無二的燈光風格。在《死亡賭局》中,張誌騰與蔡維陽的設想則是以自然為主,讓一切回歸到戲劇本質。蔡維陽分析道:「我的佈燈邏輯是讓大家都能舒服地工作,演員擁有寬廣的表演空間、攝影師也不會被現場的燈具影響走位,自然而然帶出戲劇氛圍。」
開場透過婚禮戲勾勒出小鎮利慾薰心的詭譎氛圍。這場戲總共費時三天拍攝,燈光組組員必須提前來到現場佈燈。「從春風停車到走入會場,每一桌都有事件在發生:議員致詞、新人進酒、主角與昔日情人重逢,我們必須一次將沿途路徑的燈光佈置好。」當他打開燈控 App,竟發現這場戲有二十組燈要同時兼顧。
《死亡賭局》畫面由九成以上的夜景組成,又是在麥寮鄉間拍攝,燈光組需思考如何配合現場路燈,在維持基本亮度的情況下調控整體氛圍。為避免空拍畫面穿幫,他們選擇在道具後方藏燈。
電影高潮的電子花車追逐戲,美術組已在車廂頂端架好水晶燈,燈光組則是絞盡腦汁將燈具藏在其中,並設法在各類車輛儀表板內塞入燈具。
他表示,飛車戲的光源主要是從前車的後車廂打燈。由於場地限制,燈光組最多只會派出一人跟車。他補充:「劇本裡本來就有電子花車追逐戲,而讓花車外側發光,則是由攝影指導、美術指導和燈光師共同討論出來的。除了增加路燈以外的光源,還能藉此融入繽紛的色彩元素。」
天亮前與港口潮汐賽跑,暗夜裡負重前行
主角林勝毅被迫挾持警車的翻車戲中,包含了車內搏鬥、落水與開門逃生等多組鏡頭。由於演員身處車廂內十分不舒服,燈光組必需配合攝影節奏,迅速完成換燈任務。
劇組觀察到六輕工業區周遭漂浮著粉絨狀物質,他們仿造出工業管線,設計車輛撞破水管的橋段。春風從中奮力爬出,粉色物質也在空曠的夜色中紛飛,將場面襯托地更壯麗。
電影尾聲,主角一家受到幕後主使者追趕,在道路封閉的狀態下駕船逃生。面臨生死關頭,是否該放手出賣臥病多年的父親?點點光線灑在竹寮上,也拉扯出多年的兄弟心結。
蔡維陽分享:「這場戲在漲退潮時段有明顯的視覺差異。劇組必須站在舢舨上架設燈具,退潮時燈在腿部位置、漲潮時則會淹到人員的腰身,讓過程變得非常艱難,我們得隨時注意海水漲退。」
他補充道:「在漁港面臨的最大困難是漲潮。我們原先想架設大型燈具,後來發現小燈的效果更好,就在將小燈綁在竹寮上,圍繞在演員身邊架設,營造沿岸路燈環伺的場景。」由於劇組長時間待在鄉間戶外,加上有半數以上的鏡頭皆為車拍,發動拉電機與攜帶燈具都面臨極大考驗。蔡維陽曾在初期設想該攜帶哪些燈具,此次藉由小型 LED 燈的助力,讓整體作業更加流暢。
靈活應變與場地責任,是專業的延伸
蔡維陽曾在片場碰到不少五、六十歲的資深前輩,促使他思索影視職涯的長久秘訣。他認為,燈光技巧可以慢慢累積,最關鍵的仍是待人處事之道:「許多事業有成的前輩,在帶領後輩時仍然十分用心。早期我曾代班燈光助理,即使只有進組一天,燈光組師傅還是把我們照顧得很好,關心我們的飲食、操作發生失誤時也會加以指導。」
將工作處理完善、靈活的溝通與應變能力也是職場關鍵。片場突發狀況千奇百怪,影視人才長年鍛鍊出的技能,將化為可以隨身帶著走的能力。他觀察到身邊的夥伴即使轉行,往往能取得優異的工作成果。
以《死亡賭局》為例,婚禮戲場地的隔壁是一座大廟,現場涵蓋廟宇、各組與燈光組的配電,用電量過高產生跳電的情況。蔡維陽回憶道:「由於廟宇本身的配電裝置過於老舊,導致跳電之後無法順利向上供應電力。婚禮戲拍攝完成後,我們一口氣將廟裡的配電盤和開關全數換新。身旁的劇組成員目睹過程,他們驚嘆地說:『你不做水電很可惜耶』。」
他補充道:「有時候,租借場地很難釐清現場的責任歸屬,我習慣把場地恢復到最佳狀態。當時想著『水電師傅來了也是一筆工錢』,乾脆一併幫他們修理到好。」
燈光師一行流動率高!工作安全性成考驗
近年臺灣片場意外頻傳,戶外工作風險多,燈光組現場接電、高空作業都存在隱憂。他分享:「在海外,大型劇組有機會為一盞大燈配置七、八名人力,而在臺灣頂多兩個人而已。」每一次出班作業,都意味著要為助理的安全擔保責任,若有需求他也會向上溝通調派人力。
不過,政府單位也逐漸重視起影視工作者的人身安全。假設劇組有車拍與高空作業需求,必需提早當地向政府申請路權,勞工局會派員在指定日期至現場視察。《死亡賭局》其中幾場車拍戲,雲林縣政府也曾派出專員到場監督,以確保交通管制作業被落實。
影視圈內燈光組的流動性極高。劇組工時長、燈光工具又十分沉重,初學者一定會感到疲憊。你必須鍛鍊體力,燈光組往往會因為負重而面臨考驗,最終還是回歸到你對興趣的堅持。
《死亡賭局》燈光師蔡維陽
從場地擔保到職場人身安全,影視創作背後無形的責任,是我們難以從畫面中聯想到的。建構唯美光影的同時,燈光師也盼望,能照亮夥伴平安返家的那一哩路。
受訪者
蔡維陽
《死亡賭局》燈光師
蔡維陽,藝名蔡明熹。出生於臺中,就讀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影音創作與數位媒體產業研究所。從事影劇燈光、攝影、導演工作十年餘載,參與電影、廣告、MV 等類型拍攝創作。參與燈光作品包含電影《恨女的逆襲》、《死亡賭局》、劇情短片《愛情城事》〈我是一隻蛇〉、《回收場的夏天》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