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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術》中如真人般的表演如何製作？臺灣角色動畫師暢談第一、二季製作經驗
角色動畫師翟爾蕾分享從 Gobelins 動畫學校畢業到職場的動畫精進之路，以及《奧術》第一、二季角色表演的製作細節。
《奧術》（Arcane）第一、第二季除了劇情精彩絕倫，也憑藉精湛的角色表演與動作戲，廣受動畫業界讚譽。近期，官方陸續釋出多首動畫影集原聲帶單曲 MV，讓粉絲得以重溫劇中餘韻。本次映 CG 榮幸邀請參與兩季製作的角色動畫師翟爾蕾，分享她在法國的工作經驗以及《奧術》動畫中角色表演的關鍵細節。
只懂技術還不夠，要理解團隊製作方向！從 Gobelins 動畫學院到 Fortiche 業界的蛻變
翟爾蕾自大學時期便確立朝角色動畫專業專研，為了拓展所學，研究所選擇攻讀新媒體藝術領域，並將角色動畫技術融入互動表演中。後來，入選菁英海外培訓計畫（簡稱：菁培計畫），得以前往法國交流。菁培計畫原定安排學生赴法國動畫公司實習一年，但因當年法國新政策限制實習不得超過六個月，因此調整為與法國 Gobelins 學校合作，最後她進到 Gobelins 完成一年的角色動畫訓練。
從 Gobelins 學業結束後，2017 年她進入 Fortiche 實習三個月，參與《奧術》前導片製作。起初她負責 3 秒鐘的路人表演，按照 Fortiche 的製作進度，該鏡頭應在 3 至 5 天內完成，她原本信心滿滿，最終卻花了三週才完成。期間動畫導演細心提點需修正之處，也讓她對於角色動畫的演繹才有明確的調整方向。
實習結束後，翟爾蕾順利進入 Fortiche 工作成為 3D 動畫師。途中《奧術》因劇本修改製作暫緩，由於法國動畫產業以約聘制為主，部分 Senior 3D 動畫師暫時離開，投入其他動畫專案。當時身為 Junior 3D 動畫師的她，則留在 Fortiche 持續培訓，這期間製作角色走路與跑步循環動畫、臉部表情變化，來擴增公司動畫資料庫。隨後，Fortiche 也製作〈POP/STARS〉與〈RISE〉兩部 MV。翟爾蕾完成〈RISE〉MV 後，也暫別為期六個月的工作，後來轉往 Illumination 參與《寵物當家 2》（The Secret Life of Pets 2）電影製作。
回顧從動畫學校訓練，到進業界實習， Gobelins 學校的角色動畫訓練雖然扎實，但在實際工作中，動畫師除了技術，還需具備即時判斷能力。當導演交付鏡頭時，動畫師須清楚角色動作與情緒表現方式。若與導演期待不符，將增加溝通成本，這些都需要在職場實際磨練經驗累積。
電影製作初體驗，《寵物當家 2》與團隊的磨合
歷經過 Fortiche 的工作歷練，翟爾蕾進入 Illumination 動畫公司參與《寵物當家 2》，仍很快面臨到挑戰。當時她負責主角麥斯的角色表演，不料獲得總導演的回饋竟然是：「這個角色不像麥斯，已經『Off-model』了！」面對這項建議，她一時找不到修改方向，最終與動畫導演及部門主管多次討論與嘗試，才逐步找到解決方法。
回想工作適應階段，在組織規模上，Illumination 與 Fortiche 是性質相當不一樣的動畫公司，Fortiche 專攻影集製作，而 Illumination 則專攻電影製作，並與環球影業有合作關係，所以組織規模更大，部門間需要更多時間理解彼此想法。此外，導演的專業背景影響動畫建議的具體性。假設，總導演專精於分鏡，就會對分鏡指導更為明確，但總導演若非角色動畫專業背景，對角色表演的建議可能較模糊。在個人適應方面，新專案初期的首顆鏡頭最辛苦，不僅需要重新適應風格，又要歷經團隊磨合期，經過不斷的來回溝通，最後才掌握到真正方向。最後，她參與《寵物當家 2》製作時間為七個月，隨電影殺青後，也回歸 Fortiche 繼續參與《奧術》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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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術》第二季動畫團隊再擴編！軟體仍沿用 Maya 2018
在軟體應用層面，《奧術》第二季仍沿用第一季主力軟體 Maya 2018。但伴隨著第二季細節與品質提升，團隊規模也跟著擴大。在第一季時，動畫導演負責控管角色動畫師所製作的內容；第二季則新增了動畫主管（Animation Supervisor）一職，接手控管工作，而原本第一季的動畫導演則晉升為總導演，負責審視最終成果。
由於 Fortiche 團隊分工細緻，角色動畫師只需專注於角色表演，還設有 Fixing Team 負責處理細節，專門修正動畫中的穿幫問題，例如當角色放下手臂，衣物的布料可能出現相互穿透的情況，Fixing Team 會進行調整，把交疊的衣服模型拉開。這些細節修正，讓動畫師能夠將精力集中在角色的動作表演、力度與節奏上。
不同動畫師製作同一角色如何維持一致性？談《奧術》中角色的精湛演技
動畫影集中的分工，並不會由一位動畫師全權負責單一角色，每個角色為多位動畫師協同製作，為了確保角色特質的一致性，團隊建立了一個資料庫，收錄各個角色的表情與肢體動作，供動畫師參考基準。最後，再由動畫導演與動畫主管負責把關角色表演風格的一致性。
然而，出現角色表演風格不一致，往往真正原因來自於動畫師對角色情緒的理解方向錯誤。翟爾蕾舉例，在製作第二季開場的喪禮場景時，凱特琳因母親去世而陷入悲痛。她原本為凱特琳設計了一個悲傷的表情，但動畫主管認為這非符合角色當下的狀態。第二季的凱特琳被塑造成更為堅忍的性格，因此，她的情緒雖然沉痛，卻不能直接表露在外。相較之下，吉茵珂絲在《奧術》中有多變的情緒表現，情感波動較為強烈，但幾乎不會有模糊的空間，這使得動畫師在詮釋角色時能夠更直覺地掌握其情緒張力。
不要花拳繡腿，真實至上！慢動作與動作戲的高難度表現
流暢的動作戲是《奧術》影集中的一大亮點，第二季團隊原想聘請動作指導，但因時間不足，多由動畫師自行揣摩。翟爾蕾分享製作凱特琳甩棍動作的過程，最初動態腳本設計雙手旋轉棍棒，但導演認為太過花俏，不符合實戰感。尤其在生死戰鬥中，角色不可能有空轉棍子。為此，翟爾蕾親自練習甩棍，並參考真人電影片段與團隊討論，甚至主管也親自示範，調整動作設計以符合戰鬥情境。
此外，慢動作也是動畫製作的高難度挑戰。這部分並非只是單純降低播放速度，動畫師還必須研究肌肉運動的順序，若有不自然的變化都會顯露無遺。另外，在慢動作中的頭髮擺動也需精心安排，既要符合物理邏輯，又要維持美感。
隱藏在鏡頭之外的細節，動畫表演真實感的塑造
一般動畫表演著重於動作是否流暢，《奧術》的表演風格則更貼近真人。舉例來說，轉頭時會分階段進行，先移動眼神，接著頭轉到中間稍作停頓，最後再繼續轉向目標方向，這種處理方式讓動作更自然。《奧術》的表演風格雖貼近真人表演，但與轉描動畫（Rotoscoping）的概念還是不同，轉描技法套用在一般動畫角色，節奏往往不準確。想像一個 2D 外觀的動畫角色，其動作與真人無異，反而會產生「恐怖谷效應」，因為真人動作的節奏過於均勻，缺少動畫特有的頓點。即使動畫師會拍攝參考動作，但真正的動畫工作仍在於調整節奏，需適時加速或放慢，讓動作具有動畫獨有的表演性。
製作角色表演時，連鏡頭外的動態也不馬虎。假設角色前方有一張桌子，鏡頭即便只呈現角色上半身，桌子以下的動作雖不會入鏡，動畫師仍會製作下半身動作，因為這攸關上半身的方向、重量感與整體平衡。同時，角色表演不會在鏡頭開始時才表演，而是提前半秒鐘開始動作，確保入鏡時已達自然流暢狀態，避免生硬或延遲感，也正是《奧術》能呈現高品質表演細節的一大原因。
回到 Gobelins 投身教學，分享業界角色表演心法
在完成《奧術》第二季後，翟爾蕾回到 Gobelins 動畫學校，將職場經驗帶入教學現場。她表示，現今學生的角色表演課程與過去大方向相似，但動畫細節仍有許多值得分享之處。例如，基礎的走路循環需留意肩膀擺動、身體韻律與頭部運動的協調。而在角色對話表演中，人們說話時常不自覺點頭、皺眉，這些微妙的停頓與細節，都是她從業界學習到的寶貴經驗。
對於未來有志於在海外發展的臺灣動畫科系學生，累積足夠練習量至關重要。在法國 Gobelins 學校的學生每天需花 7 至 8 小時 在學校進行專業訓練，臺灣許多動畫相關科系一週僅有一堂角色動畫課，若想要成為角色動畫師需要更多的練習。累積練習到一定程度後，再專注於一個主題，挑選有情緒背景的故事，細緻打磨表演細節。唯有高品質作品，才能打造具競爭力的 Demo Reel，真正吸引業界目光。
動畫表演重點不在做得快，而是如何把它做到精緻。
翟爾蕾 角色動畫師
受訪者
翟爾蕾
3D 角色動畫師
畢業於世新大學數位多媒體設計學系，研究所就讀台灣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學系。隨後在 GOBELINS Paris 專攻一年角色動畫 。曾在 Illumination Studios Paris 製作過《寵物當家 2》（The Secret Life of Pets 2），以及在 Fortiche 製作《奧術》第一、二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