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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動畫不可能總是順風順水:技術出包、爛客戶、沒靈感,動畫師們怎麼面對意外與難題?

在那些夢幻的效果、持續不懈的努力之外,動畫師沒告訴你的是他們的職涯中也充滿了跌跌撞撞、挫折和失敗。他們如何從滑鐵盧中找到出路、戰勝低潮?讓我們來看看以下幾位創作者的真實分享。


案例一:藝術駐點計畫反而讓靈感消散

導演 Zaramella 從阿根廷傳統探戈曲〈Lluvia de Estrellas〉發想創作動畫短片《Luminaris》,〈Lluvia de Estrellas〉就像一部不存在電影的配樂一樣,他試圖讓故事隨著音樂的旋律和合音發展,畫面結合真人演員和動畫物體,獨特的敘事結構和戲劇張力使作品一路在安錫國際影展、華沙國際電影節等國際舞台大放異彩。


起初,他將背景設定在1940 年代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也正是該樂曲被創作出來的時間。故事為「城市中的一天」,從清晨到深夜,採用群像敘事方式,描繪在城市中的各種典型人物,呈現其獨特的氛圍與文化。Zaramella 下定決心要以黏土停格動畫的方式呈現。


發生什麼事?

Zaramella:我申請了 NEF 動畫基金會的 Fontevraud 修道院駐點計畫,順利入選後帶著滿腔熱情出發,期待終於有一段時間可以專注在這個計劃上。然而,Fontevraud 修道院的每一道牆都乘載著歷史的重量,令人喘不過氣。這座建於 11 世紀的修道院在法國大革命後作為監獄長達百年,最後轉型成為文化據點。( 相較於歐洲,南美洲的建築意都很新。)

身處在這樣的環境,我失去了與陽光燦爛的布宜諾斯艾利斯、探戈音樂的連結,彷彿進入不同的次元,毫無招架之力。過了幾天,我發現我和原本的計畫在創意上已經斷線,花費數個小時原地打轉。


後來怎麼辦?

我決定拋棄既有的想法,從新開始構思。我花了一周的時間,每天寫下不同的故事,但每一個在隔一天就都看起來愚蠢貧瘠。

為了紓解壓力,我不顧駐點計畫必須要有的成果,開始在寬闊的空間中漫步拍照。某天,我心血來潮地決定以自己為演員,嘗試像素停格動畫。一開始我並沒有特定的計畫,就只是透過像素停格動畫探索這個空間。直到有一天,另一位駐點藝術家 Gianluigi Toccafondo 建議我將這些成果納入探戈計畫,因為像素停格動畫和探戈的精神之間有種相似的質地。

一開始我並未被說服,過了幾天才明白他是對的。某個下午,我從工作間的窗戶往外眺望,發現建築物的影子在一天之中消長遷移。我開始有了一個想法,融合縮時攝影和像素停格動畫。影子可以是物理的力量,如何海岸線上的潮汐拖著物體來回移動。

這就是《Luminaris》誕生的經過。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後,我將偶停格動畫的想法拋在腦後,和 Gustavo Cornillon 一起寫下新的故事,也就是短片的主角。他幫助我找到許多不同的觀點。我們對「光線」進行大量測試,相較於自然光,人造光雖然提供更多的自由,但也讓我們諷刺地讓我們困在自己的創造中。最後我們選擇以布宜諾斯艾利斯為背景,「城市中的一天」這個概念又回來了,但以全然不同的邏輯重新演繹,打造一個全新的宇宙。

《Luminaris》

學到了什麼?

真實的創作過程通常十分混亂,而在混亂中喘息放鬆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那不代表逃避衝突,而是去直面體驗、甚至承受那份痛苦。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都是一個焦慮的人,但我學會了將這些感受先放到一旁,因為我知道探索內心重複、無意識出現的事情就是挖掘、創造意義的最好辦法。


案例二:輸出完才發現少三格

《The girl in the hallway》是一部獻給失蹤女性—尤其是原住民—的停格動畫作品。導演 Valerie Barnhart 是一位視覺藝術家,在此之前,她從未涉略動畫領域,因為受到 Jamie Dewolf 的故事感動,她靠著腦海中的想像和故事的力量開始自學動畫製作。Barnhart 使用炭筆、康特筆、粉彩和石墨創作,在黑紙和報紙上按時間順序畫下 5899 幀圖像,每一幀在完成後就必須抹去,才能繼續創作下一幀。作品在完成後在 2019 年的安錫國際動畫影展、法國克萊蒙費宏國際短片展等影展都獲得好評。


發生什麼事?

Valerie Barnhart:當我要輸出完成的影片時,有三個影格被壓縮成一個檔案,整部影片就整整錯位了三個影格,而當時我正要用它來申請影展,真的非常讓人壓力很大。


後來怎麼辦?

我將問題反映給 Dragonframe 的工程師,他們和我一起排除故障。最後發現關鍵出在工作流程:我用三年的時間,製作了一個連續10分鐘長鏡頭的動畫,結果讓軟體崩潰了。千萬不要這麼做。

後來,Dragonframe 以此為參考做出版本 4 的更新,他們從未想過有人會那樣製作動畫:一顆鏡頭到底,不做合成。

《The girl in the hallway》

學到了什麼?

崩潰大哭也沒關係,但同時,記得付錢給授權軟體,這樣當事情在最後關頭出錯時,相關人士就能夠幫助你。最後我們成功在時限之內將檔案修復,提交資料報名影展。喔還有—多備份,備份在不同終端。


案例三:死線在即、軟體還用不熟


《Bavel's book》(巴別塔之書)是日本導演山村浩二在 1996 年完成的動畫短片,敘述一對兄妹在公車站撿到一本神秘書籍,透過書中的巴別塔展開的冒險。動畫融合了多種技法,包括手繪動畫、剪紙、墨點,展現超現實場景,象徵他作為藝術家走向成熟的開端。

發生什麼事了?

山村浩二:我在一個月內必須走完畫圖、配音甄選、配樂和後期等製作流程,時間非常緊繃,我無法完成在分鏡階段構想的畫面。這也是我第一次使用動畫軟體程式,操作不太流暢。


後來怎麼辦?

最終我減少了畫面的數量,也調低動作的品質。因為剪接時間不夠,我對整體結構也不滿意。


學到了什麼?

當我沒有辦法決定死線時,尤其是製作電視動畫,我會想要盡可能獨立作業、自己製作作品。


案例四:逼瘋團隊的菜鳥製作人

2010 年的夏天,Curious Pictures (現已倒閉) 聚集了四位來自紐約的知名動畫師和 Elliot Cowan,替一間位於美國中西部的銀行製作一系列廣告。那是一群資歷豐富的動畫師,浸淫在動畫產業已久,接觸過各式各樣的工作,曾完成的作品不計其數:電視動畫、廣告、系列作品、廣播、設計等等。他們戲仿了知名動畫廠阿德曼的《Creature Comforts》,主要角色對著鏡頭說話,次要角色則在背景裡進行一些動作或表演。

《Creature Comforts》

發生什麼事?

Elliot Cowan:我們的製作人是第一次製作動畫,認為我們都是一群調皮、需要管教的小男孩,簡直就像《飛越杜鵑窩》中的拉契特護士。另外,導演在製作開始後的一周左右前往印度,大部分的討論、回饋都是透過一台非常爛的手機完成的。

我沒辦法細數其他夥伴經歷的荒謬境遇,但我想應該大同小異。「拉契特護士」每天都在指責他人,我被迫打掉重練三次。他叫我做一條像《六人行》裡的瑞秋一樣的魚,當我問那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提供了一個毫無參考價值的《六人行》片段。「誰要吃披薩?」— 典型的加班通知。「拉契特護士」細細檢查每一支廣告,找出沒有用填色工具填滿的單一像素,但又說廣告正常播放時是看不到的。團隊中有人中途退出了,得有人填補他的空缺。我最後一天上班是星期五,因為要去度假所以沒辦法再待下去,而「拉契特護士」很不高興。

整個計畫最愚蠢的地方在於,如果「拉契特護士」一開始就問我們該怎麼在某個時長內完成工作,我們五個人肯定會坦誠相告,竭盡全力去實現它。然而,我們卻被當成故意搗亂、試圖破壞的頑劣男孩。


後來怎麼辦?

嗯,大部分的時候我們就是去吃午餐、喝點啤酒,抱怨「拉契特護士」和消失的導演。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呢?我們都有帳單要付,也希望拿到薪水,但不想被當成混蛋對待。


你學到了什麼?

那次經驗是我漫長職涯中經歷過的各種際遇的濃縮版本。作為藝術家和商業藝術家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一條適合我,一條則明顯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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