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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未來男孩》與《喵的奇幻漂流》兩位導演對談,一窺 2026 奧斯卡獨立動畫的幕後故事
2026 年奧斯卡頒獎典禮將於 2026 年 3 月 15 日舉行。希望《再見未來男孩》也能拿獎!
由 2025 奧斯卡最佳動畫片得主《喵的奇幻漂流》導演 Gints Zilbalodis 採訪入圍 2026 奧斯卡最佳動畫片《再見未來男孩》導演 Ugo Bienvenu。本篇將深入剖析《再見未來男孩》歷經五年構思與開發,最終完成作品的完整歷程,邀您一同了解頂尖獨立動畫創作者的精彩交流。
一個下午的靈感爆發,完成電影大綱
Gints Zilbalodis:你是以故事先行還是畫面先行,來發想你的故事?
Ugo Bienvenu:以我的創作脈絡來說,我腦中常浮現瑣碎的思緒,它們一直留存在心底,逐漸發酵,直到某天這些點子交會,在無意識中形成畫面。一旦釐清這些畫面背後的意義,故事也隨之誕生,接著便順著感覺發展下去。
以《再見未來男孩》為例,最一開始想到的畫面是天空中探出一張臉,其背景有著斑斕的色彩。當我畫出那一幕時,故事就成形了,那感覺宛如魔法。因此《再見未來男孩》已在我心中醞釀了兩年。
Gints Zilbalodis:你把最初發想的畫面保留到電影中,還是又演變成其他樣貌?
Ugo Bienvenu:我把最初發想的畫面留在電影裡。畫完那張構想圖後,我又接連畫了 10 到 20 張圖,構成了電影的開頭到結尾。一個下午的時間完成整部電影的骨幹。但從骨幹到變得有血有肉,最終電影得以存在於世,卻花了五年的時間。
「看不懂劇本?直接畫動態腳本給投資方看!」
Gints Zilbalodis:有了劇本後,你會遵守劇本製作,還是在分鏡階段持續調整?
Ugo Bienvenu:其實本片沒有真正寫出劇本,我們則是花了三年的時間畫分鏡。這期間我與夥伴 Félix de Givry 不斷的討論,他依據我的圖寫出簡單的文字描述,當他把文字腳本完成後,我再轉譯成視覺。所以文字與圖像的創作不斷的來回產生的。
但歷經這三年「邊畫分鏡邊寫劇本」的日子後,發現根本沒人讀得懂這份劇本,也沒人知道該怎麼看分鏡圖,導致當時無法獲得投資。
因此,我和 Félix 決定比照過去製作短片、MV 或廣告的方法「直接做出動態分鏡」。但《再見未來男孩》是一部一個半小時的長片,製作費非常昂貴,所以我們投入了所有積蓄,且額外聘請了三位成員,完成了整部電影的動態分鏡。
我們讓動態腳本的格率達到每秒 8 到 16 張,看起來已經趨近完成的動態。最終,我們憑藉這份動態腳本成功拿到資金。
Gints Zilbalodis:你們花多少時間繪製動態腳本?
Ugo Bienvenu:花了一年繪製動態腳本,正式動畫製作僅用一年兩個月便完成全片。
在繪製動態腳本階段,每人一天要處理 5 到 10 個鏡頭。因為工作強度太高,團隊多數成員每週只工作 3 天,我則是每週工作 5 天。
在動態腳本確立後,由於美術風格尚未定案,因此我繪製 100 多張場景草圖供動畫團隊參考。由於動態腳本完成度高,動畫師皆可以精準的執行。同時,我負責控管品質並處理所有修改。
到了聲音設計與剪輯階段,我也投入大量心力協助團隊。
從 40 人老班底擴至 130 人的管理挑戰
Gints Zilbalodis:你在製作電影的哪個階段決定也兼任美術執導?為什麼有這樣的決定?
Ugo Bienvenu:我從事插畫與漫畫創作已 15 年。我認為視覺風格與敘事密不可分,因此美術無法假手他人。
我在繪製分鏡圖時就有初步的美術構想,當構圖確立後就會想:「也許可以把這個畫面完整做出來。」
當時我同時做了許多工作,除了執導本片外,還經營工作室、監製其他人的作品,同時還要畫我自己的書,真的是一段非常忙碌的時期。
Gints Zilbalodis:我想這是你目前著手最大的製作,你如何管理團隊?
Ugo Bienvenu:我非常重視手繪感,因此最大的挑戰是避免畫面流於工業化,而是保留細緻的手繪溫度,如同高級訂製服般精緻。
另一項挑戰來自團隊規模的擴張。過去我在 Gobelins 教書,許多學生自 18 歲起便由我親自培訓,後來也成為長期合作夥伴。這些長期合作的夥伴約有 40 人,但在製作《再見未來男孩》時,規模擴大至 130 多人,勢必需要聘請較不熟悉的成員。整體而言,約 80% 的成員我略有認識,仍有 20% 完全陌生,這讓我擔心會影響團隊節奏。
所幸我們成功發揮了年輕世代團隊的優勢。成員年齡相近,彼此多半早已相識,甚至本就是朋友,大家都渴望展現自己最佳狀態。
Gints Zilbalodis:你更喜歡獨立作業還是團隊合作?
Ugo Bienvenu:長期以來我的工作模式以團隊合作為主,也曾監製過許多他人的作品,因此管理本身並非難題;真正的挑戰在於這次無法像以往那樣熟悉團隊中的每一個人。
我一向喜歡與團隊成員分享日常、建立連結,但本片幕後人數龐大,沒有多餘的時間與他人建立連結。當時在巴黎同一街區設有三個工作室,我每天來回穿梭其中。我不希望溝通只停留在收信、審稿的層次,因此團隊成員都在工作室內作業,一旦發現方向不對,我會直接拉椅子坐下,親自示範想要的感覺,以確保製作不在錯誤方向上浪費時間。
既寫實又奔放的人物動態,展現不可預測的表演張力
Gints Zilbalodis:你是否錄製了表演參考來作畫?
Ugo Bienvenu:動態腳本大多採每秒 16 幀製作,即便角色動作表演已經趨近完整,在此階段並未加入正式配音,也曾嘗試使用暫時的參考配音,但效果不理想。
製作過程中,若遇到人物情感表現的鏡頭,我們會刻意調降動態腳本的格率,保留關鍵動作,然後再親自表演錄製神態,隨後將這些真實素材作為參考,提升後續動畫的細膩度。
Gints Zilbalodis:整部片人物表演十分自然,且帶有不可預測性。有些姿勢不像刻意設計,這些動態是在沒有參考資料的情況下完成,還是有特定的構思方式?
Ugo Bienvenu:以片中三位戴眼鏡的角色為例,我們會親自表演並錄影,從中抓取動作感覺;但多數情況下,表演靈感主要來自配音員的聲音。配音往往指引了角色的表現方式。
在塑造這三位戴眼鏡的角色時,我們刻意強化誇張的卡通感,打破其他角色較寫實的動畫風格。片中刻意製造表演上的反差,孩子的動作寫實而拘謹,像大人一般;大人則輕快活潑,反而像孩子。老實說,這三個角色是畫起來最愉快的,他們帶給我們許多驚喜。
而主角艾珂(Arco)奔跑的場景中,會在角色動作結束時加入大量中割,讓整體動作更柔軟。至於其他角色,我則希望動畫表現得更俐落、更明確。
對於機器人米齊(Mikki)的製作,是另一項挑戰。若完全採用 2D 手繪,角色形體難以保持穩定,容易走樣,因此先以 3D 製作初步動態,再以 2D 重描完成正式動畫。這樣既保留了 3D 的結構精準度,也兼顧了 2D 手繪的魅力。
聲音設計也是穿越時空的魔法
Gints Zilbalodis:請你談談片中的音效設計,電影中的音效聽起來頗有音樂性。
Ugo Bienvenu:我們請到知名音效師 Nicolas Becker 擔綱本片聲音設計。他曾與多位傑出導演合作,也製作過許多科幻題材的電影。
但在合作初期,我直接對他說:「抱歉,我覺得目前的發展方向不太對。」對我來說,那些聲音聽起來太過現代了,無法與畫面產生連結,讓觀眾辨認出那是屬於電影世界中的聲音。
既然影像全是憑空創造的,我建議對方聲音須回歸寫實,從日常中尋找熟悉的聲音。當時我太太正好在裝修,電鑽運轉的聲音給了我靈感,成了機器人米齊嘴部開合「滋——」的音效。
後來電影裡的每一種物件都採取了同樣的做法,大量運用生活用品,如搖晃兒童玩具或敲擊廚具。透過這種方式,觀眾能對聲音產生連結,感到親切而非全然陌生。視覺世界雖是全新創造,但聽覺必須提供舒適的安心感。
Gints Zilbalodis:我第一次聽到本片的擬音,覺得一切都鮮活起來。所以那些聲音是你親自錄製的嗎?
Ugo Bienvenu:擬音並非由我親自錄製,但我想介紹這個小裝置。它是祖父為我製作的,機器人米齊大部分的聲音都來自於它,因為我希望祖父也能在這部電影中「存在」。
我們用這個裝置錄製了許多聲音,因此我也將一些私人物件帶到錄音室,交由專業人員錄製。畢竟他們更清楚如何擺放麥克風,以及處理各項技術細節。
Gints Zilbalodis:請談談電影原創音樂構思。《再見未來男孩》配樂聽起來有早期久石讓曲風,聽感偏向奇幻而非科幻。
Ugo Bienvenu:過去我收到許多搖滾或電子樂團的提案,希望為這部電影配樂。但我始終堅持與 Arnaud Toulon 合作。他從《再見未來男孩》第一張草圖誕生時便一路參與,每當我陷入低潮、甚至想放棄時,他總會對我說:「不,你一定要完成它。」他不斷傳來新的音樂,在某種程度上,也像是在協助我寫劇本。他與 Félix 都是支撐我完成這部電影的重要夥伴。
具古典風格的作曲對這部電影非常重要,原因與聲音設計相同,這類音樂能被清楚辨識,並引發共鳴。對我而言,古典樂是屬於情感的音樂,直指內心深處的感受。當莫札特寫下悲傷的旋律,我也會隨之感到憂傷。
我確實常與配樂家聊到宮﨑駿的作品,同時也討論了電影《愛的萬物論》中帶有懷舊氣息的配樂。最後以葡萄牙語詞彙「Saudade」意指「對未來的鄉愁」為核心。另外,古典風配樂也能幫助本片模糊時間界線,契合本片的時間主題。
Gints Zilbalodis:而且它聽起來也不完全是那種死板的古典樂,它擁有個性。
Ugo Bienvenu:確實部分橋段嘗試搖滾曲風,聽起來有搖滾樂團海灘男孩(The Beach Boys)的味道,也請搖滾樂手來演奏。
Gints Zilbalodis:整部片配樂與電影相輔相成。部分長鏡頭僅靠音樂支撐,讓我覺得那些片段非如此不可的命定感。
Ugo Bienvenu:有一場艾珂帶領伊莉絲離開泡泡的戲,我原屬意「勝利感」配樂。配樂家嘗試了百種版本感覺都不對。直到錄音前一週他來電:「別罵我,我做了與要求完全相反的版本。」
聽完後我徹底被震懾住了,那段音樂讓我真正理解了這部電影,也理解了那場戲。音樂將場戲詮釋為:「如果伊莉絲選擇逃避,那她的未來就消失了;如果我們希望未來得以實現,讓美好的事情發生,我們就必須留下,為自己所相信的事物而戰。」
Gints Zilbalodis:是啊,有時候反其道而行,推翻最初的直覺會更好,反而能創造出多層次的效果。總之,好高興你分享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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