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視覺特效總監 Alexis Wajsbrot 曾分享對 Framestore 在《奇異博士 2：瘋狂多元宇宙》視覺特效的見解。此後，他又參與了《星際異攻隊》的特效製作。在本篇文章中，視覺特效總監 Alexis Wajsbrot 將娓娓道來製作柏靈頓熊熊電影過程中的眉角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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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這個極受歡迎的宇宙的感覺如何？

Alexis Wajsbrot：有機會重返這個標誌性的世界真的是一種榮幸，這部電影也在許多方面突破了界限。柏靈頓熊不僅僅是一個角色；他代表了視覺特效、動畫和故事敘事的卓越成就，並體現了善良和尊重等價值觀。如果你走進位於倫敦的 Framestore 總部，會看到一幅巨大的柏靈頓熊圖像，這充分說明了他對我們有多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他對我來說有著非常私人的意義。在結束《柏靈頓：熊熊去祕魯》的旅程後回到家，我成了孩子心中的英雄，這對我來說無比重要，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時刻。

我真的很喜歡和導演 Dougal Wilson 一起工作。他極具創造力和典型的英式幽默，為劇組帶來了滿滿的活力，對場景、動作和構圖都有著非常明確的構想。當中有個有趣的小插曲： Dougal 和他的夥伴用 iPhone 拍攝了分鏡，所有部門的主管都在其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這個好笑的片段非常精采！總而言之，這是一次相當有收穫的合作。 Dougal 完全投入了 VFX，大力讚賞團隊努力工作的成果，這真的很有意義。

創作《星際異攻隊 3》浣熊火箭的經歷對製作《柏靈頓：熊熊去祕魯》有何幫助？

Alexis Wajsbrot：說來有趣， Framestore 同時創建了柏靈頓熊和火箭浣熊的素材，因此在開發上有許多相似之處。到了《星際異攻隊 3》和《柏靈頓：熊熊去祕魯》，我們將角色模型大幅升級——提升毛髮密度，改進眼部著色技術，並特別注重眼睛的彎月面，使兩個角色的表情更加真實。角色的許多情感深度都體現在眼睛裡，所以我們特別注意眼睛裡的眼神光（Ping）和濕潤弧面，賦予角色生命力和情感。此外，還使用了最新的毛皮模擬技術，使紋理和運動更加動態和逼真。

《星際異攻隊 3》中的浣熊火箭相當有活力和表現力，而柏靈頓則透過那些細小、微妙的動作呈現出真實——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它更複雜，因為它是在不過分誇張的情況下傳達情感。每個專案都是獨一無二的，說的故事也不同，但不變的是視覺特效團隊的熱情和奉獻精神。兩個專案的動力都源於對角色的熱愛，團隊中的每個人都竭盡全力賦予這些角色生命。

如何讓柏靈頓熊看起來真實、且富有表現力，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Alexis Wajsbrot：柏靈頓熊的魅力在於細微的肢體和面部表現，保持精巧的平衡是關鍵。如果太大或太誇張，就有可能失去他的核心精神。將素材從 2K 轉換為 4K 是一項重大挑戰，這帶來了另一層面的複雜性、一個需要考量的全新細節層次。例如，柏靈頓毛皮上的毛流必須絕對完美，即使是細微的變化，也會嚴重影響在銀幕上的可愛程度，甚至影響觀眾的情感共鳴。 

我們在模擬柏靈頓熊的毛髮和大衣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花了一整天拍攝參考鏡頭，請演員穿著大衣做出特定動作。另一個關鍵因素是現場表演。無論我們在視覺特效上投入多少精力，如果其他演員不能讓柏靈頓熊感覺起來是真實存在且與他們有互動，那麼電影就無法成功。因此，我們在片場安排了幾位重要的演員，邀請了與柏靈頓熊身高相當的女演員勞倫幫助導演和演員們安排走位、動作，還有肢體喜劇演員 Javier Mazan，他為角色帶來了許多肢體喜劇效果。

我們也安排演員在現場以相似的語氣和聲音演出柏靈頓熊的演員班維蕭對台詞，以確保表演精準。在後製時，我們用頭戴式攝影機錄製了班維蕭的聲音表演，特別是那些富含情感的抑揚頓挫。他的演員天賦生動地展現了柏靈頓熊的情感和可愛的動作細節。這些數據由 Aaron Merritt 所領導的團隊詳細地測量、紀錄了下來，也讓演員的視線能夠維持合理的高度和方向。

如何讓柏靈頓熊的毛髮、與真實環境的互動在整部片都能說服觀眾呢？

Alexis Wajsbrot：在拍攝現場，例如，當瑪麗需要擁抱柏靈頓時，我們會與替身勞倫一起拍攝參考鏡頭，捕捉演員的肢體表演以及燈光參考，幫助我們確保互動自然而真實。我們還使用了替身熊，這對於演員和柏靈頓之間正確的身體互動至關重要。

在物體的部分，與柏靈頓熊互動的每個物體都有一個數位對應物。例如，在瑪麗摘下柏靈頓的船長帽並將其換成標誌性的紅帽子時，實際上她摘下了船長帽、將紅帽子掉在地上。我們在片場捕捉她的動作，然後在適當的時刻切換到 CG 帽子。這有助於保持場景的流暢性。當演員第一次「遞」某樣道具給柏靈頓熊而掉到地上時，可能會看起來有點不自然。但隨著練習，事情會變得更容易——他們只需要瞄準正確的高度，然後我們會在後期將一切整合在一起。這些互動說服了觀眾柏靈頓熊在每個場景中都真實存在。

河流場景所遇到最大的視覺特效挑戰為何？以實拍為主或是有賴 CG 呢？

Alexis Wajsbrot：船隻的場景毫無疑問是這部電影中最複雜、最具挑戰性的場景之一。為了讓場景感覺完美無缺，一切都從詳細的預視（Previsualization）開始，規劃整個場次。我們利用技術預視來確定關鍵技術，例如攝影機的高度、角度和船速，確保在哥倫比亞拍攝背景時，能夠盡可能準確地捕捉到一切。

拍攝本身即是一項複雜的勞動。我們在現場花了大約一周的時間，在河流之間來回移動，使用五台攝影機的陣列捕捉多個角度，將背景板無縫地拼接在一起。我們也在現場運用專業的視覺特效技術，例如以灰球確保前景和背景板之間的燈光和反射完美對齊。 

針對動作較劇烈的場景，例如船在急流中行駛，我們改以數位水態模擬來創造與船的真實互動。我們拍攝了大量哥倫比亞真實河流急流的參考資料，以在 Houdini 中模擬、對照水的動態。

多虧了特效總監馬克霍爾特，我們得以在英國的片場以穩定器複製船在波濤洶湧的水面上的運動（包括旋轉），再混合現場特效做出來的水花。這套設備有助於讓演員對重力、風和運動做出正確的身體反應，增強表演的真實感。就技術挑戰而言，我們的 DOP、SFX 和 VFX 團隊共同努力使得這個片段得以成功，整合了實景拍攝、數位水態模擬以及演員和船之間的實體互動，讓觀眾感覺身臨其境。

有多少比例的祕魯叢林和廢墟為實際拍攝？又有多少是數位後製？如此決定的關鍵因素是什麼？

Alexis Wajsbrot：電影中的堡壘深受馬丘比丘啟發，我們在現場待了大約兩週。說實話，這是我工作過的最令人驚嘆的地方之一，風景非常壯觀，每個角度都像電影一樣。使用實拍素材來表現攀爬的場景很合理，特別是因為柏靈頓熊在那些時刻是獨自一人，無須在現場安排真人演員。

然而，在下山場景（特別是演員安東尼奧·班德拉斯和柏靈頓熊之間的追逐戲份），在外景場地搭景更加實際，這也要感謝於我們的美術指導安迪·凱利。如此一來，演員能夠自然地表演並與環境互動，而城堡的其餘部分則透過數位方式擴展。

在一些鏡頭中，尤其是當柏靈頓獨自一人或執行複雜的動作（例如撐傘滑翔或騎羊駝）時，我們更依賴全 CG 環境。這些片段需要掌握動作時機和精準性，尤其為了與動畫同步，因此全數位化方法成為最有效的解決方案。

最終的成果融合了搭景實拍、馬丘比丘的實地攝影以及 CG 擴展——我相信，融合這些技術有助於讓觀眾感受更加真實和自然的環境，真實和數位世界的邊界已無法分辨。

能談談如何使用燈光和大氣模擬（Atmosphere effects）來增強叢林和廢墟的真實感和氛圍嗎？

Alexis Wajsbrot：叢林場景大多以實景攝影為基礎。廣角鏡頭是在哥倫比亞實地拍攝的——因此，叢林在銀幕上看起來很真實，因為它確實是真的。

在英國拍攝時，我們選擇在一個叫做 Berry Bushes 的植物農場取景。它無法真正還原雨林的規模、深度，我們用在哥倫比亞拍攝的照片來代替背景。真正的挑戰並不在於創造叢林，而是確保布朗一家和柏靈頓感覺起來要屬於那個環境。攝影指導 Erik Wilson 完全接納了事前選擇背景、在現場進行即時合成以及使用灰球等參考工具的作法，以確保演員和佈景的燈光盡可能與背景吻合。 

在視覺特效中，我們常常會忍不住添加過多的霧氣、雲隙光（耶穌光，god rays）或鏡頭眩光，在遺址場景，我們小心翼翼地找到了適當的平衡點——足以增強情緒和構圖，但始終像是完全真實拍攝出來的效果。

然後是火山口內的熊村，除了在 Berry Bushes 拍攝的一些前景板外，其餘完全由 CG 製作。這帶來了另一個挑戰：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努力對付英國的典型陰天，但火山口環境卻被設計成陽光明媚。因此，我們花費了大量精力調色和合成，尋找適當的平衡，確認前景和 CG 背景的光線方向、曝光和氛圍保持一致。

製作過程中是否遇到了任何意想不到的技術或創作挑戰？

Alexis Wajsbrot：有一個場景確實讓我們有點措手不及，那就是寶寶時期的柏靈頓熊趴在河裡的木頭上時。那個時刻在剪輯過程中出現得相當晚，意味著我們必須迅速扭轉局面——而水態模擬和讓溼答答的柏靈頓熊在木頭上看起來逼真，比預期的工作量要大得多。

另一個技術挑戰則是電影的第一個鏡頭——一個從太陽開始、緩緩展示火山口的長鏡頭。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只用在棚內拍攝的蕨類植物動態素材，但它搖擺的時機和燈光始終無法合成出滿意的結果。最後，我們轉以全 CG 製作，在製作上有更多的自由。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熊村的場景中——有時實拍鏡頭的陽光不夠充足，所以我們必須「把陽光加回來」，使前景和背景統一。

電影中是否有任何令人難忘的時刻或場景？ 

Alexis Wajsbrot：多虧有動畫團隊和動畫總監 Pablo Grillo ，柏靈頓熊的片段不僅在技術上令人印象深刻，也在情感上引起共鳴。最引人注目的一個場景是故事中的關鍵時刻，當他發現自己身處一片 CG 雨林之中，在高高的樹冠上，在傾盆大雨中掙扎，處於「熊」生的最低谷。當他爬樹時，你真的能感受到他的孤獨和情感掙扎。另一個令人矚目的時刻是在電影結尾處，柏靈頓必須選擇留在部落，或是和布朗一家一起返回英國。動畫捕捉內心衝突的方式相當動人，從視覺效果的角度來說，看到那一刻栩栩如生真是令人欣慰。

從技術層面來看，不得不提到柏靈頓熊旅行的片段。起初，我們嘗試使用定格動畫技術來製作雲彩、飛行以及旋轉地球的部分，雖然最終還是採用了 CG ，但這確實是一項有趣又有收穫的創意練習，為整體作品增添了獨特的色彩。

另外，飛機失事的場次也在技術上有所突破，它的規模和刺激程度令我們有點訝異，尤其是對於一部柏靈頓熊電影來說！這是一個規模較大、視覺特效技術密集的橋段，當飛機撞上了茂密的植被，飛機穿過時，我們看到藤蔓伸展，沙子也被推向兩邊。這是一個複雜的鏡頭，但看到它完成也非常有成就感，展現了視覺特效如何輔助敘事。

總而言之，無論是柏靈頓熊那些觸動人心的時刻，或是飛機失事的意外混亂，每個場景都是獨特的挑戰，這些片段出色地展示了技術創新和情感敘事之間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