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開始，美國的編劇與演員陷入了罷工的泥淖中，他們與製片廠決裂的其中一個原因是 AI 的應用，編劇們擔心 AI 很快就會開始自動生成劇本，而演員們則擔心 CGI 製作出的數位替身會取代他們的位置。後者目前來說仍然是假設性的擔憂，但對四隻腳—或更多—的演員來說，這已經成為現實。

說到舉世聞名的獅子，除了《獅子王》中的辛巴（姑且不論是真獅版還是動畫），大概就是電影公司米高梅（Metro Goldwyn Mayer，MGM）經典片頭中那隻吶喊的獅子了。從 1924 年初次亮相的獅子 Slats ，到如今第八代的全 CG 獅子，米高梅獅子的歷史就是好萊塢電影產業中動物演員與 CG 特效發展的縮影。

隨著技術推進，越來越多動物演員被特效取代，然而，真實動物的演出在某些製作中仍不可或缺，導演、製作公司們各有什麼考量？本文爬梳經濟學人與 Interesting Engineering 兩篇報導中動物演員與 CG 動物特效的發展以及產業未來動向。

曾經拯救華納兄弟，動物演員從免洗道具成為動保焦點

動物演員早在1920 年代就出現在好萊塢電影中，德國牧羊犬任丁丁（Rin Tin Tin）一度拯救了華納兄弟製片廠免於破產，他出演了超過 20 部電影，票房號召力極強；1960 年代的熱門電視影集《海豚 Flipper》展現了海洋生物的美麗與智慧；獅子、貓、馬都在好萊塢的星光大道上留下了掌印。在 1980 年代出現了許多以動物為主角的電影，如改編自史帝芬金小說的《狂犬驚魂》和以猴子為主角的《異魔》。

在虛擬動物取代真實動物之前，訓練師經常兼任特技演員或替身，在非洲大陸拍攝是家常便飯，在那個年代，一切都必須真實。然而，早期的電影製作將動物視為免洗道具，在西部片中，劇組會用線絆倒馬匹模擬中彈。1939 年上映的《蕩寇誌》（Jesse James）中一匹馬被故意趕下懸崖、落水溺亡，引起了大眾的抗議。隔年，美國人道協會（American Humane Association）開始頒發如今廣為人知的「本片拍攝過程中沒有任何動物受到傷害」認證，條件是通過該協會的現場檢查，然而此協會的可信度也曾多次受到質疑。

隨著大眾對動物福利的關注度日益升高，動物演員這門行業逐漸萎縮。知名動物訓練師 Steve Martin 曾為《越戰獵鹿人》提供鹿，從事動物訓練行業超過五十年，如今他的牧場大部分的空間都在閒置中，核心員工只剩下三人。對謹慎的製作公司來說，以逼真的數位替身取代真實動物是非常合理的選擇。

從《侏儸紀公園》的恐龍到《獅子王》，CG 動物成為產業寵兒

好萊塢在 1970 年代開始使用 CGI 技術，第一部使用此科技的是 1973 年的《鑽石宮》，以電腦動畫將畫面像素化作為機器人的主觀視角。1977 年開始的星際大戰系列作品每每拓展 CGI 技術的疆域，導演喬治盧卡斯為此創立了光影魔幻工業，開發許多促成數位革命的初始技術。在接下來的十年內，真人演出和電腦特效結合的技術持續發展，1982 年的《電子世界爭霸戰》即是一例。

1993 年的電影《侏儸紀公園》震撼了當時的觀眾，不過電影中的恐龍大多是機械恐龍而非 CGI 。在那之後的許多年間，電腦模型一直難以製作出逼真的毛髮，生成的動物看起來異常光滑，就像小熊軟糖一樣。直到 1998 年迪士尼的《巨猩喬揚》（Mighty Joe Young）上映，主角是一隻由機械和電腦合成產生的巨猿，毛髮效果已幾可亂真，象徵 CG 動物的技術邁向下一個里程碑。

隨著特效技術的進步，導演們使用的頻率越來越高。迪士尼將一系列以動物為主角的經典動畫重製為實拍電影，包括《與森林共舞》、《小飛象》，混和真人演員和合成的動物主角。2019 年版本的《獅子王》成為票房強力軍，從疣豬、牛羚到獅子，全部的動物都是電腦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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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使科技取代動物演員的原因是訓練的時間成本高昂，基礎訓練通常需要幾個月，接著再以數周進行指定動作訓練。當 CGI 的技術提升、成本下降，便成為更經濟實惠的選項。訓練師 Doree Sitterly 認為理想情況下動物部門和視覺特效部門應該合作：「訓練師會竭盡所能，然後用 CGI 來完成對動物來說太過危險的動作。我 2018 年參與的電影《多哥》便是一個完美的例子。」

科技仍無法取代「人類最好的朋友」

資深動物訓練師 Hubert Wells 認為，電腦特效破壞了電影的魔力：「我們再也不相信任何事情是真實的了，就算它真的是。」他曾讓獅子與熊出現在同一個片場，大象與馬共事，但現在這些動物絕不可能同時出現，訓練技巧也已失傳。

從 21 世紀初，動物演員出現在大銀幕上的頻率越來越少。Hubert Wells 曾在動物園工作七年，他認為狗、貓、鳥類、爬行動物和馬匹等動物仍有機會在銀幕上表演：「他們最近在《極地守護犬》裡嘗試用電腦特效製作狗主角，結果看起來卻像《史酷比》。」

由於觀眾對家庭伴侶動物較為熟悉，比起假熊，更能夠發現假狗的不自然之處。迪士尼 2020 年的電影《極地守護犬》 以電腦動畫技術製作「巴克」，一隻和哈里遜福特共同演出的聖伯納混蘇格蘭牧羊犬，但觀眾並不買單。目前導演們仍傾向使用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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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稀動物受到的衝擊最大，自 2013 年的《華爾街之狼》後，真實的黑猩猩演員就在也沒有出現在美國大片中，據信，最後一批大象也在差不多時間退出了好萊塢。

動物演員「遠離加州」，特效對人類與動物關係的影響是好是壞？

曾任職迪士尼皮克斯動畫工作室的 Allan Poore 現在是一名「數位馴獸師」，任職於視覺特效公司 Unity，他所在的團隊最近剛教會一隻小獅子爬到爸爸的頭上再滾落下來，只不過，這些獅子住在硬碟而非籠子裡。

Allan Poore 指出，人工智慧的加入大大加快了動畫師的工作速度，過去令他們感到棘手的眼神光、皮膚質感和骨架綁定都變得越來越容易，而真假則變得更難以辨別。AI 技術也讓演員們得以「減齡」演出原本會由年輕替身來扮演的角色，群眾演員或許很快也將被淘汰。

動物演員的命運或許能讓我們一窺未來電影產業的走向。2019 年的真人版《小姐與流氓》就將實拍狗狗的鏡頭與特效結合，模擬狗狗說話，在過去這可能要透過訓練師以食物反覆誘導才能成功；一百匹馬奔騰而過的場景可能是由十匹真馬經特效製作而來。雖然這些動物演員演出的方式、參與的程度或數量減少，但仍持續在產業中發揮作用。

也有一些動物演員轉移陣地從事低成本、高曝光度的社群媒體拍攝、娛樂競賽活動，2021 年美國共和黨員 John Cox 將一隻名叫 Tag 的棕熊帶到宣布競選州長的新聞發布會上，以凸顯他的「強硬」形象，Tag 的訓練師 Steve Martin 因此被一間動物權益組織起訴。在大眾對動物福利的關注之下，這類的「工作」也變得越來越少。

隨著好萊塢最後一批動物訓練師陸續退休，動物演員正式告別好萊塢的日子或許不遠了。動物權益組織 PETA 認為「富有創造力的人無須剝削任何動物也能透過特效講述引人入勝、打動人心的故事。」Steve Martin 則認為這會切斷觀眾與真實動物之間的聯繫，最終對動物福利事業造成損害。他即將帶著他剩下的動物搬離加州，到時候好萊塢僅存的大貓就只剩下數位獅子了。

不論訓練師如何保證健全的工作環境，不可否認的是動物或許從來不想要成為演員、不需要工作，然而卻只能被動應對電影工業的變化，人類對於看見真實動物的渴望大多時候只會讓真實被推得更遠。